【鸣家】何鸿鹄:正式攀登珠峰
2020-09-04 07:00:00 听新闻
二拉让我们和珠峰有了亲密接触,洛子壁以下那些艰险、恐惧、美好我们都体验了一遍,之前的种种疑团也都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。
队长和向导们参照天气预报,初步推测最稳妥的窗口期在5月20号,好天气持续3天,前后都没有好天气适合登顶,因为即将到来的孟加拉湾气旋将引发珠峰大风大雪,这意味着我们要等待20天。其他大部分队伍的判断也是这个时间,有些队伍看时间还很长,就包机回加德满都洗澡休整去了。队长建议我们不要回加德满都,说他们在天气预报上还看到一个小窗口,在15-16号2天风速较低,目前还不太确定。
我们先休息了2天一洗二拉疲劳,然后去各个营地串门看朋友,在营地附近的冰塔林去攀冰训练了一天,而后又徒步2小时去kalapater拍大本营全景,其余时间就是呆在营地大帐里看看书、聊聊天、洗洗衣服、到厨房帮帮忙,偶尔也有别队的山友过来拜访。果然,气旋带来的坏天气,这些天风雪都特别大,运送食物的牦牛队也受阻进不来,好几天都没有肉吃,蔬菜也慢慢变坏,夜夜风雪交加,我这个号称铁打的身体也意外感冒了,喉咙疼还流鼻涕。
等待的时光缓慢地度过了10天,队长毅然决定我们2天以后12号出发,去抓15号那个最早的小窗口,因为今年受气旋影响,稳妥的窗口期短到只有3天,往年都有十几天,所以各国登山队都选择在同一时间冲顶肯定会拥挤,就会造成冻伤和缺氧导致生命危险。但是我们这套方案也有4个风险:1、1号营地帐篷被大风摧毁,我们第一天直接拉到2号营地住。2、夏尔巴运送氧气还没有回来,我们只能到2号营地与他们汇合。3、路绳据说是14号修到顶峰,但没有人能保证。4、天气预报只是天气预报,大自然的变化谁也控制不了。大家在一番讨论和权衡之后,最后一致认可了这个方案。
出发前一天我去国际队看了印度朋友dalip、ravi和巴西朋友moeces,他们每次路过我们营地都叫我的名字,巧的是我不是在睡觉就是出去了,他们招待我吃甜甜圈还送给我2个能量棒,得知他们队比我们晚一天出发,我们相互加油祝福合影,约定冲顶回来一起庆祝喝一杯。
5月12日凌晨2点,也是出行的第36天,我们终于往珠峰峰顶进发了。头盔、头灯、防风镜、高山靴、冰爪、登山包、手杖、安全带、面罩等最齐全的装备穿戴上身,包里大到睡袋、羽绒服,小到药品、能量、防晒防冻、眼药水等小物件也齐齐塞满,昆布冰川上头灯闪闪,队友们踢冰的脚步声、呼呼的喘气声和腰间叮叮当当的装备碰击声奏出了一曲特别的“攀登者行进曲”。
通过上次拉练冻成狗的经验,这次还有感冒在身,我特意穿了厚薄2件抓绒衣在冲锋衣里面,冲锋裤里面加了厚抓绒裤,手套也里薄外厚戴了2双,袜子更是换成了最厚的羊毛袜。包里还准备了一件排骨羽绒服。此时的昆布冰川恬静温柔,运动产生的热能从我的后背散发到全身,月光皎洁星星依偎,我居然感到温暖与安全。我们踢冰坡、跨裂缝、过雪桥、攀雪梯,很快天边开始泛白,不用看时间肯定是4点半左右,此时又变得特别冷,昆布的冷也许是衣服解决不了的吧,8点左右我到了1号营地,太阳也刚好出来,又冷又困的我索性躺在75升的背包上晒着睡,耳边不停回响着好多个“不要睡”、“不准睡”、“快起来”、“危险”的声音,可我心里清楚我就是感冒了犯困,没有高原病的症状。果然睡了半小时就满血复活一鼓作气走到2号营地了。
5月13日早晨2号营地醒来,我感觉喉咙比前几天更疼了,喝水吞咽都困难,鼻涕和痰也多了,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,头疼欲裂,坐着都喘气,明显感到我的感冒加重放大了。我开始思考下撤的问题,身体的劳累与病痛我都可以忍受,再难为了梦想我都能坚持,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显然不是坚持就能解决的问题,稍有不慎可能会危及到生命。关乎到生命的选择时我是立场坚定的,活着回家永远比登顶重要,山永远在那里。我心里暗暗决定,边走边观察,一旦身体吃不消立马下撤。
10:30我们出发往3号营地,我的速度明显慢于昨天,状态差于往常,走在队伍最后一个,洛子壁上几乎是一步三喘,身体乏力,不过除了喝水和整理装备,我还是没有习惯停下来休息,一直保持向上的力量不泄气。况且一上了洛子壁,中途没有任何平地,只能挂在路绳上休息。上壁没多久,风雪吹过来,令人窒息,打在脸上生疼,雪渣子还直往脖子里面灌,瞬间寒冷浸袭全身,我调整了姿势,侧身背着风横着前行,实在猛烈时就干脆停下来等风走。还好这样的大风雪只有4次,没有一直持续,风雪虐过爬坡虐感冒虐,可双脚还是惯性地向上攀登。不知不觉找到了一些节奏,节奏上来就渐渐变得轻松一些了,后半段速度快了些排在中间到达了3号营地。路上我看到小溪高反严重,她边吐边走,完全靠意志力前行,令人心疼。只有王哥、健健和崔姐的状态不错,没高反没生病,速度还杠杠滴。
3号营地风景特别奇幻,营地“悬挂”在半壁上,视线开阔得令人头晕目眩,四面的雪山高低错落、形态各异,层次分明,天空如少女般纯净,脚下荡漾着一片梦幻的云海,像要遮挡住所有的瑕疵,只留给我们最完美的女神形象。话说这个营地就像在洛子壁上硬凿出来一排帐篷大小的地方,钻出帐篷的力气稍大点就有掉下冰壁的危险,队长一再交代大家温柔点,脚下一层薄雪下面全是冰,滑得很,一滑直接滚下光溜溜的洛子壁都不带停的。这晚我们三人一帐,我和小溪的帐篷加了藏族协作蒋杨进来,他是队里最年轻的藏族协作,也是速攀高手,手脚麻利能力强还很贴心,令我们帐篷多了一份温暖与安全感。3号营地可以使用辅助氧气了,队里建议我们开到0.5档,我自做主张开到了1档,因感冒重想借用氧气带来的好睡眠抵抗住病魔。这个夜晚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,明天就要上8000海拔了,路会越来越陡峭,风雪会越来越大,空气也会越来越稀薄,如果明早身体变得更糟,我将无力胜任8000以上的攀登,为了保全生命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队伍下撤。
文/何鸿鹄 画/许世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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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儿艺术旅行创始人兼ceo,攀登者。曾获第四届金瓦奖“十大生活艺术家”,多次5千米—8千米高海拔雪山登顶经历,2019年登顶珠穆朗玛峰8844.43米,成为首位登顶珠峰的重庆女子。专注于将艺术与旅行完美结合,打造创新文旅。



